OpenAI发布了最新的Astra模型。
宣传片拍得很复古，也很有人情味。它展示了模型操作各种应用，甚至包括Blender这种复杂软件，还能一边干活一边切出去点外卖。整个演示像极了电影里的AI。
互联网立刻炸了，所有人都在喊：AGI终于来了。
OpenAI太需要一场面向大众的秀了，不能只给开发者看。但对我们这些搞开发的人来说，Astra更有意思的地方在别处。
它可能终结了软件。但也有可能，它是来救软件的。
一、名字叫Astra，但我们还在泥潭里
Sol是我们的恒星。Astra是“所有星星”。名字一个比一个大。
但别急，后面还能接着升：银河、宇宙。GPT宇宙，听着耳熟吧。
模型确实在刷榜，网上到处是“30分钟做出3D游戏”的演示。但软件行业现在的烂，跟这些演示没关系。
2026年，我们做出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应用，同时用户对新软件的兴趣降到了最低。
SaaS的月费模式正在死掉。越来越多用户去找一次性买断的替代品。
去年，近一半消费者至少取消了一个订阅，比前年多了三分之一。平均每个家庭管着11个以上的订阅，但对真实花费的低估，大概差了2.5倍。
一次性买断和终身买断，在应用变现模式里的占比，两年内从6.4%涨到了10.3%。
然后是质量崩塌。
我说的不是周末随便玩票的人。我说的是那些大品牌、正经公司，用AI做出来一堆垃圾。
到最后，连不懂技术的普通用户也能感觉到东西变烂了。
二、Slopware：垃圾软件时代
软件正在变成“slopware”——垃圾软件。没多少人盯着，AI给的第一版看着还行就发。发得越来越多，但没有控制、没有计划、没有品味。
亚马逊
2026年2月到3月，短短一周内，亚马逊出了4次最高级别故障。
内部备忘录显示，“AI辅助的代码变更”是主要原因。
一次六小时的故障，损失了大约630万美元的订单。那次部署，没有审批，甚至没有文档。
备忘录原话是：这些是“生成式AI辅助的变更”，而且“影响范围很大”。
微软
微软想把Windows做成超级AI工作空间操作系统。结果带来的是性能问题和粗糙感。Vista既视感。
Windows现在更像是一个“AI功能的外壳”，而不是一个操作系统。问题不在于AI写了系统代码，而在于整个版本的路线图都围着AI炒作转，而大多数普通用户用AI，只是搜个芝士蛋糕配方。
Claude Code
三个bug叠在一起，Claude Code的输出质量掉了六周。重度用户取消订阅，安全研究员写论文，用户很生气。
Sonos（AI之前的事）
2024年Sonos的App重写，上线时完全是坏的。花了一年修复，烧了几千万美元。CEO都被赶走了。很多不满的用户再也没回来。
这说明：信任一旦因为低质量的失败丢掉，不是总能找回来的。
Instagram现在一团糟。当然是AI辅助的一团糟。
有个特别好笑的漏洞：黑客利用Meta的AI客服助手，劫持了Instagram账号。方法完全不需要任何黑客技术。整整七周。
开个聊天窗口，让机器人给任意账号加一个新邮箱，验证码发到你自己的邮箱，把验证码还给机器人，它就给你一个“重置密码”按钮。
这本身已经够丢人了。再加上一堆UI bug和稳定性问题。Meta真是一家“AI优先”的公司。AI要是跳崖，他们也跳。
YouTube
看看YouTube桌面端。这个问题半年前就出现了，到现在还没修。大约一半的概率会触发。
当然，无数初创公司也在发半成品和坏掉的东西。但这从来都是常态。
三、从丰裕到疲劳
Vibe coding导致苹果应用商店单季度提交量暴涨84%。这是十年来最大的涨幅。
审核时间有时涨到30天。苹果也开始清理“垃圾应用”。
这一波里的大多数应用，下载量是个位数。你能做出来，但没人在乎。
有个Reddit截图总结得很好：
“我在应用商店上架了4个App。还有5个在开发。总收入：0。总用户：大概是我老婆，和一个芬兰老哥，我怀疑他是误点的。”
这是过度丰裕撞上了过度刺激。
四、漏洞曲线
佐治亚理工的Vibe安全雷达发现，直接由生成式AI编码导致的软件漏洞，从1月的6个，到2月的15个，到3月的35个。
发得越多，洞越多。
Tea泄露事件
笑话都不用编。
还记得Tea吗？那个女性安全App。它的后端就是一个公开的Firebase数据库，没有任何认证。
7万多张图片泄露，包括护照扫描件。它成了“vibe coding = 不安全”的经典案例。
现在的模型在这方面好一些了。但你知道，我知道，我们都知道：
我们活在自己的泡泡里。要说服普通人，比如Tea的用户，再去信任一个“vibe”出来的产品，需要好几年。
一旦普通人能识别出垃圾，他们就会把更多东西当成垃圾。有时候是错的。
五、演奏家的困境
还有一个问题：对“努力”的感知。
想象一个顶级贝斯手在演奏。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贝斯手。你看他弹琴，你就知道为什么。
对普通人来说，他做的事是大师级的。同时，对普通人来说，一个熟练的DJ“只是在放黑胶”。
不是说DJ没技术。他在音乐天赋和创造力上，可能跟那个贝斯手一样强。
但设备里有多少“科技”，改变了大多数人怎么看、怎么比较这两个音乐人。
这事正在编码和设计上发生。艺术已经被接管、被垃圾化了。普通人开始看见垃圾。他们看见低努力，有时候甚至在没有低努力的时候也这么觉得。
所以软件完了吗？
还是我们只是到了“恶化曲线”的顶峰？
六、Ad Astra
模型在变好。有技能的人在做好东西。我说的不是30分钟vibe出来的GTA 6克隆。好游戏不会那样做出来。
但Astra往前走了一步。它能自己测前端、自己做QA。技术上意味着更少坏UI，更高的前后端质量，更好的安全性，更厉害的代码质量。连DHH都对现在智能体能做的事印象深刻，他可是懂代码的。
但你知道最悲剧的是什么吗？
Mythos和Astra可能来得稍微晚了一点。就像换掉一个烂演员，换了个特别好的，但观众已经走光了。还留下一星差评。
好吧，我夸张了，为了让你继续读。你抓到我了。
说正经的。
还有观众。我们这些技术人，是还没放弃的那批观众。但这不够。
前沿AI实验室已经看到了，他们很烦：80岁的苏珊奶奶不vibe coding自己的App，不烧token。她为什么只是搜芝士蛋糕配方？
重新赢得非技术人群的信任，需要时间。
七、我们有时间吗？
不知道。AI已经在吃SaaS了，也许在SaaS被吃掉之前，根本来不及修好它。
我同时是AI的反对者和支持者。
别误会。如果你懂软件架构，AI编码是迷人的。你确实能做出东西。为自己，或为别人。
问题是，SaaS，尤其是月费制，也到了低点。人们想找更便宜或一次性买断的替代品。
八、超个人化
我写这篇文章用的是一台2017年的12寸MacBook。我给它装了Omarchy Linux，这台笔记本重获新生。它现在也很“智能体”，AI深度嵌入了操作系统。
为什么这重要？这台MacBook的触控板离键盘很近。打字时不小心滑到，光标就跑到句子中间去了。
超级烦。
所以我让智能体去修操作系统。它修好了。 再也没有误触。我还给系统写了几个插件，让工作流更顺。
看到没？AI不全是坏的。社会只是更关注坏例子，因为人就是更容易记住坏事。
我自己用AI做过东西，要么是我运气好，要么是我的设计背景帮我让做出来的东西真正达成目标。从几百到几千用户。
但这不是常态。 我处于特权位置，也因为我的影响力。
九、Per aspera
Astra能救软件吗？还是下一步，银河能？
不知道。事情加速得太快。为什么现在一切都这么快？
某种程度上，因为AI实验室的钱快烧完了。
他们的GPU在变老，很快要换。
投资者对循环融资和“泡沫破裂”感到疲惫。
但此时此刻，我们有比以往更多的软件，而其中大部分就是很烂。连受人尊敬的品牌也是。
模型可能已经来不及逆转不信任的趋势了。人们仍然需要软件，但最大的变化不在代码里。
在于公众对品味、对投入的努力、对细节的关注。 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在伟大贝斯手和DJ之间画等号。
在公众心里，当然不能。他们会认为 craftsmanship 值得付费。Vibe coding和craftsmanship不沾边。
也许模型会搞懂这一点。
到目前为止，还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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